一位美军审讯员的自白
阿布-格莱布虐囚丑闻被揭露后,美国政府即称这不过是个偶然,并得到一些伊战支持者的附和。但在伊拉克人中纷纷传言,在美军监狱以及伊拉克内政部的监狱里,虐囚、甚至强奸和杀害都是家常便饭。当然,这些也被美国政府责为污蔑。此际,一位经不住良心拷问的、饱受噩梦折磨的前美军审讯员公开揭露美军审讯所的内幕。但这位从2004年夏天即离开伊拉克的审讯员,仍然认为纠正了这个“错误”,美国仍有可能在伊拉克夺取最后的“胜利”。但在笔者看来,这不是个错误,这只是一项系统性灭绝计划的一部分。伊拉克最终需要一场各个教派参加的民族解放战争来击败侵略者。作者Eric Fair
译者:刘波
一个无脸人从屋子的角落里盯着我。他求我救救他,但我不敢动。他开始哭泣。可怜兮兮的声音让我厌烦不已。他惊叫了起来,但当我醒来时,发现其实是自己在惊叫。
这个梦、以及许多其他的噩梦,在我2004年夏从伊拉克回国后就一直困扰着我。尽管在这个梦里的人没有脸,但我知道他是谁。我当时在费卢杰的一处拘押所里协助审讯。我是安排给第82空降师审讯中心(DIF)的两名聘用制审讯者之一。我早已忘了那人的名字,他被怀疑与复兴党在安巴尔省的领导人卡米斯·希尔汉·穆罕默德有关系,穆罕默德本人在那之前两月被捕。
DIF的首席审讯员给我如下指导:在我轮值的12小时要不让他睡眠,每小时要打开一次囚室的大门,逼迫他站立在墙角,还要剥去他的衣服。3年过去了,一切都倒过来了。几乎每晚,这个人都会回到我的梦中找我。他搅扰我,就像我曾经搅扰他。
尽管我尽力改过,但我仍无法宽恕自己在费卢杰审讯所里犯下的错误。我未能拒绝遵守一项无理的命令,我未能保护一名在我监管之下的囚犯,我未遵守人类尊严的标准。相反,我恐吓、贬斥和羞辱一个不能保护自己的人。我践踏了自己的价值观。我永远不能原谅自己。
美国政府仍然坚称阿布-格莱布的虐囚是个孤立事件,整个拘禁体系管理良好。这种说法和身为一名审讯者的我在伊拉克的经历完全不符。我看到囚犯被迫整夜裸体站立,在他们冰冷的囚室里颤抖,祈求帮助。还有一些被长期禁闭在漆黑的房间里。剥夺食物与睡眠的情况很常见,还有各种体罚,拳打脚踢。过度的、虐待性的审讯方式每天都在伊拉克使用,其名义是获取必要的情报来击败叛乱分子。伊拉克今天的战乱说明,这些方法从未奏效。正如我的记忆显示的,那些方法是可怕的错误。
当时我为我的朋友、同事的行为感到震惊,但我没有勇气去挑战现实。这种性格上的失败使我成为他们的共谋。我为这种失败感到耻辱,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在伊拉克的记忆仍在每时每刻困扰着我,我开始对自己的沉默感到更大的耻辱。
一些人可能会说,没有必要重提伊拉克的虐囚问题。他们说,重提这些错误对我们的国家有害无益。但历史告诉我们,应该慎重反思这样的错误。在历史上,严酷的监狱环境制造了一些最顽固的反对者。英国人从拿破仑、法国人从胡志明那里得到了这个教训,欧洲人是从希特勒。全世界正在从艾曼·扎瓦希里(译注:基地组织二号人物)那里得到这个教训。伊拉克监狱里的虐待将会带来什么?
我们未能合理解决伊拉克囚犯遭到虐待的问题。像我这样的人曾经拒绝说出我们的故事,我们的领导人拒绝坦白承认已经犯下的巨大错误。但我们不解决这个问题,在伊拉克就没有胜利的希望。不论我们将多少年轻的美国人送上战场,不论我们打死多少民兵组织成员,不论我们训练多少伊拉克人,不论我们在重建方面花费多少金钱,我们都无法弥补我们的监狱给伊拉克人民造成的损害。
我迫切希望继续我的生活,忘掉在伊拉克的经历。但这些记忆和经历不属于我。它们属于历史。遗忘历史只会重蹈覆辙,如果掩盖正在进行的历史,后果将是什么?这个国家的公民和领导层有义务重新审视在伊拉克的审讯所发生的一切,不论那多么令人不快。阿布-格莱布事件没有结束。从许多意义上而言,这个故事的第一页都没翻开。
(原载《华盛顿邮报》2月9日。原题《一位驻伊拉克审讯官的噩梦》。作者曾学习阿拉伯语,于1995年-2000年在美国陆军服役,2004年初在伊拉克任聘用制审讯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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