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一篇 | 下一篇»

埃及:邪恶与“绿海”之间

2007年03月8日
作者 刘波 21:50 | 点击 (703) | Permalink 本文地址 | Comments 最新回复 (18) | 一般分类
       在今后的十年里,不论在胡斯尼·穆巴拉克的权力交接过程中发生何种事情,不论是穆巴拉克二世总统继位还是军方扶植的人物夺权、抑或其它可能,我敢打赌:在埃及政治为自身寻找理由的神祗融合过程中,伊斯兰主义的因素将会增强,而不是减弱。如果你认为这令人担忧,那么我只能给你这样一个让你晕倒的安慰:假以时日,这会过去的。这一过程可能经历几十年,但终有一天,伊斯兰主义也会加入5000年来不断消亡的神祗的行列。

      作者Timothy Garton Ash 

      译者:刘波 

      在艾得夫神庙高耸的金色砂岩石大门之前,矗立着约12英尺高、花岗石质、壮丽的鹰头人身像,那是埃及的重要神祗荷鲁斯神。在神像的胸口刻着一个小人,那是一位神庙建造之时统治埃及的希腊君主。为了巩固自己政治上的合法性,这位外来的法老不仅把自己裹在埃及的旗帜里,而且把他的图像刻到了一位强大的神像上。这样的游戏埃及的统治者玩了几千年——今天亦是如此。 

       基督诞生前三千多年,当古不列颠人赤身裸体游荡在原始森林、处在蛮荒时代的时候,埃及第一王朝已经在尼罗河谷建立了统一的王国,法老们被当作半神崇拜。后来他们自命为太阳神拉、伊赛斯神、俄塞里斯神的子嗣,以及这几位神祗的后代、鹰头人身的荷鲁斯神的子嗣。 

       神祗可以用来巩固权位,但神祗也会更新换代。几百年里,随着政治形势的变化,神祗也在相互融合。卢克斯特的光明神阿蒙和太阳神拉融合为新的大神阿蒙-拉。亚历山大大帝的后继者、托勒密王朝的君主推崇塞拉皮斯神,它其实是希腊神祗和埃及神祗的混合体。菲莱岛的希腊罗马博物馆里,在避难所的墙上刻着一副抱婴图,但母亲的脸已被刮掉了。在基督教时代,伊赛斯神被粗暴地重新命名为圣母玛丽亚,而鹰头人身的荷鲁斯神成了耶稣。 

      当然,接下来就是真主和它的使者穆罕默德的时代。19世纪的君主、生于阿尔巴尼亚的帕夏穆罕默德·阿里崇奉的新神祗是欧式现代化。拿破仑和克罗默勋爵(译注:19世纪英国驻埃及总督)崇奉的是刺刀与机关枪带来的西方进步与文明。而后殖民时代埃及的奠基人纳赛尔所崇奉的,是泛阿拉伯主义和社会主义,加上一些伊斯兰教的成分。 

      现在,在法老的宫殿里,神祗又在发生改变。在穆巴拉克总统统治了26年后,人们开始准备修订宪法。宪法第一条将不再是“阿拉伯埃及共和国是一个建立在人民劳动力量联盟基础上的民主的社会主义国家”,而是要简化为“阿拉伯埃及共和国是一个建立在公民基础上的民主国家……”。就像菲莱岛神庙里伊赛斯的脸被刮掉一样,“社会主义”的说法也被舍弃了。在宪法的另外九个条款里,提到“社会主义”之处也将被删去。 

      宪法第二条将继续把伊斯兰教法规定为埃及立法的“主要渊源”,尽管这遭到了世俗主义和科普特基督教政治家们的反对。与此同时,宪法禁止任何以宗教为基础的政党,禁止独立候选人参加总统选举,穆巴拉克总统领导的执政党民族民主党希望籍此避免其主要敌人、被列为非法却影响力极大的穆斯林兄弟会在今后与它竞争合法的政治权力。也就是说,埃及政府一方面打压伊斯兰主义,一方面推崇伊斯兰教。 

      5000年的埃及历史所展示的政治,决不是在美国公民课本里看到的政治。埃及的政治不是以某种意识形态为基础、以合乎逻辑和法理的方式建立某种政治体系。埃及的政治一直都是统治者移植、嫁接和融合不同的神祗、意识形态与法律体系,迎合内部和外部的诸种势力,恩威并施,坐地分赃,而其目标总是要加强统治者自己的权势和财富,并将其维持下去,延及后世子孙。不论他们利用何种宗教或意识形态——不论是奥里西斯教还是社会主义——都不必看得过重。神祗来来去去,但千年不变的是人们对权势与财富的渴求,以及对永恒生命的空幻追求。 

       这让我们的思考回到胡斯尼·穆巴拉克总统的政权,他已经78岁了。尽管他的任期到2011年才届满,但一场继承危机(所有威权主义政体的痼疾)已经渐露端倪。在2005年的总统大选之前,人们走上街头参加基法亚抗议运动(“基法亚”意为“够了”)的一个原因是,穆巴拉克似乎在培养他的儿子贾马尔·穆巴拉克继承大位。“别怕警察,拒绝继承制,拒绝父死子继!”资深的左翼活动家卡马尔·哈里尔高喊道。“噢,埃及,”他说,“在这里仍有宫殿,仍有贫民窟,告诉那些住在‘奥鲁巴’(一个豪宅聚集的林荫大道,包括总统官邸)的人,我们十个人挤在一个房间里。” 

        目前而言,穆巴拉克总统已经化解了基法亚运动,而且正如我上周的报道,他也化解了美国所施加的要求埃及迅速民主化的压力——这一压力昙花一现。他的统治基础——军队、警察和安全部队,似乎仍像卡尔纳克神庙的塔门一般稳固。(他们也向五角大楼提供颇有价值的服务,包括广泛的飞越领空便利和秘密绑架的肮脏交易。)他有一位令人印象深刻的总理艾哈迈德·纳齐夫博士,一位受过良好教育的电脑科学家,他向我描述了他的政府将如何努力让埃及融入全球经济。他们正在降低关税和投资壁垒,去年埃及取得了5%的经济增长率。拥有MBA学位、曾在美国银行工作的贾马尔·穆巴拉克,是政府的新自由主义市场化计划的幕后推动者之一。但经济的好处要为贫困者享受到还需要经历漫长的过程,而新经济政策的成本却会很快成为他们的切肤之痛——例如对汽油与家庭燃料国家补贴的削减。 

       在开罗,在那些十个人挤在一个房间里的穷人中,很多对穆斯林兄弟会充满期待,该组织的口号简单明了——“伊斯兰就是出路”。然而既然它是被禁止的,那么兄弟会也就不需要证明为什么说伊斯兰就是出路。很难想象兄弟会能提出详细具体的政策,更不用说将这些政策付诸实施。实际上,穆巴拉克政权对兄弟会持续性的压迫正是在大大地帮助他们。政府试图抑制伊斯兰主义,结果却促进了它的滋长。而我接触的那些反对派,包括左翼世俗主义分子和科普特基督教徒,都发现他们身处邪恶与深深的绿海之间。(绿色是伊斯兰的颜色。)在许多文化问题、包括女性权利问题上,他们实际上认为穆巴拉克政权相对而言是个较小的邪恶。 

        在今后的十年里,不论在胡斯尼·穆巴拉克的权力交接过程中发生何种事情,不论是穆巴拉克二世总统继位还是军方扶植的人物夺权、抑或其它可能,我敢打赌:在埃及政治为自身寻找理由的神祗融合过程中,伊斯兰主义的因素将会增强,而不是减弱。如果你认为这令人担忧,那么我只能给你这样一个让你晕倒的安慰:假以时日,这会过去的。这一过程可能经历几十年,但终有一天,伊斯兰主义也会加入5000年来不断消亡的神祗的行列。 

(译自《卫报》38日,原题为《兄弟会在法老的宫殿外集会》,原文链接见http://www.guardian.co.uk/commentisfree/story/0,,2028863,00.html

18 条 关于 "埃及:邪恶与“绿海”之间" 的评论

发表评论

















by 博联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