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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诺·迈尔:伊战困境无损美帝国运行

2007年04月10日
作者 刘波 11:29 | 点击 (405) | Permalink 本文地址 | Comments 最新回复 (5) | 一般分类

      今天,伊拉克陷入灾难,而整个大中东地区是颗滴答作响的定时炸弹,但与其说问题是在乔治•布什总统这个人身上,还不如说是根源于美帝国的本性——帝国肇始于美西战争,经过二战的改造而形成今日“美国治下的和平”。正如美国轻而易举地走出了越南的遭遇(而且实际上变得更强大了)一样,它也将毫发无损地走出在伊拉克的败局。尽管目前一时间显得手忙脚乱,但帝国仍将在其两党和公司的指引下、在基督教福音派的祝福和神化之下,继续沿着它的道路前进。一个成熟帝国的特征之一就是它能经受住代价巨大的失败事件,给这些失败埋单的不是美国的精英,而是其国内外的中下阶层。

       作者:阿诺·迈尔(Arno J. Mayer 2007.04.07

    译者:刘波

    拿布什开涮已经成了一项全国性乃至国际性的休闲活动——但这也让人们从一些更重要的事情上分心。

    虽说罗马帝国第三任皇帝卡利古拉是个残忍的暴君,但据传他也有些不俗的想法:他把自己最喜爱的一匹马英西塔土斯(Incitatus)封为元老,后又封为执政官。卡利古拉可能是试图以这种古怪的方式说明,罗马帝国的活力并不依赖于它的历代帝王。

    今天,伊拉克陷入灾难,而整个大中东地区是颗滴答作响的定时炸弹,但与其说问题是在乔治·布什总统这个人身上,还不如说是根源于美帝国的本性——帝国肇始于美西战争,经过二战的改造而形成今日“美国治下的和平”(译注:Pax Americana,源于Pax Romana,“罗马治下的和平”)。

    正如美国轻而易举地走出了越南的遭遇(而且实际上变得更强大了)一样,它也将毫发无损地走出在伊拉克的败局。尽管目前一时间显得手忙脚乱,但帝国仍将在其两党和公司的指引下、在基督教福音派的祝福和神化之下,继续沿着它的道路前进。

    一个成熟帝国的特征之一就是它能经受住代价巨大的失败事件,给这些失败埋单的不是美国的精英,而是其国内外的中下阶层。当然,像所有帝国一样,美帝国也将衰落。但它不会在一夜之间崩溃或毁灭:正如老兵一样,帝国“不会死亡,它只是逐渐凋零。”(译注:“老兵不死,只是凋零”是麦克阿瑟的名言。)那些关于美国将会很快开始衰落的传言过于夸张了,因为在可预见的将来美国仍将是唯一的超级大国。

    但尽管帝国继续着它的虚荣和过度扩张,它的力量和威望也在遭遇损害。在这样的情势下他们倾向于虚张声势,以避免被人当作是纸老虎。鉴于美国已经在巴格达遭遇困境,而且这一困境可能波及整个地区,美国下一步会打击伊朗、叙利亚,抑或古巴、委内瑞拉吗?它会军事干预黎巴嫩吗?受伤的野兽仍会带来难以想象的巨大伤害,拥有1万枚核弹头的核武库就是它最后的手段。

    美国有世界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军力。在有记录的人类历史中,大部分幅员广阔的帝国都有这一特征。美国在海上、空中和太空都占有优势,有能力以超乎寻常的速度向遥远的地方扩展力量,这很符合它自封的国际警察身份,在地球上任何地方发生所谓的危机时都能冲过去加以控制,或加以利用。用前国防部长唐纳德·拉姆斯菲尔德的话说就是,“世界上再偏僻的角落、再高的山峰、再深的洞穴或地堡、再快的车辆都不足以保护我们的敌人逃离我们的追捕。”美国的“国防”预算占年度预算的25%,其数额超过了世界所有其他国家的总和。尽管总体而言这对社会有害,但对美国军事有利,从而也对美国经济有利,包括繁荣的军火产业和赚钱的武器出口。随着大中东地区军备竞赛的升级,单单以沙特阿拉伯为首的海湾国家就将斥资600亿美元购买最先进的武器,其中大部分来自美国。

    美国巩固自身霸权的方式不是建立古典式的殖民地,而是在大约100个国家建立约700个海外军事基地,包括海军、空军和情报基地——这一进程仍在继续,新近加入的国家包括保加利亚、捷克共和国、波兰、罗马尼亚、乌兹别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埃塞俄比亚和肯尼亚。这组成了一个跨越边界、不分地区的高度干预性的帝国,它们加上至少16个“情报”机构,指挥着巨大的海军和空军部队,同时,这些机构也需要这些军力加以维持。

    今天的美国拥有12艘航空母舰。其中9艘是核动力航母,每艘都能运载约80架世界顶尖的飞机和直升机,以及数量巨大的海军陆战队员、水兵和飞行员部队。组成航母编队的还包括巡洋舰、驱逐舰和潜艇,其中许多是核动力的,装备有进攻性和防御性的导弹,可以随时投入使用。美国海军部署在前沿基地,经常巡游于关键的航线之上,海军是这一新式帝国的脊柱和动脉。

    美国的活动遍及全世界。至少从伍德罗·威尔逊的总统任期开始,这位霸主恒久不变却经常流产的目标就是尽力扩展以代议制政府和自由市场资本主义为代表的价值观和准则。

    20062007年,美国在波斯湾、印度洋及其周边水域的军事存在就最好地说明了它的力量。这样的部署是为了确保华盛顿能够在地球的另一面发挥力量。至少两个航母战斗集群、包括登陆艇、水陆两栖车辆和成千上万的水兵、海军陆战队员、特种部队在巴林、卡塔尔和吉布提周边活动,其目的如20071月中旬国防部长罗伯特·盖茨在喀布尔所说的,是将继续“在未来的长时间里在海湾保持强大的存在”,美国正是“以当前在整个地区强化海军和其他军力”来重申这一决心。一周后,负责政治事务的副国务卿尼古拉斯·伯恩斯在迪拜声言:“中东地区将不会由伊朗主宰。海湾水域将不会由伊朗控制。这就是美国已向该地区部署两个航母战斗集群的原因。”或者正如他以直白的方式表达的:“伊朗将必须明白,如果敢挑战我们,美国就将保护它的利益。”

    盖茨和伯恩斯说的,与过去50年间历届美国国务卿、中情局主管或总统说的一般无二。如果说关键性的地缘政治利益与核心的石油因素是大中东地区的常数的话,德黑兰政权和政府领导人的更迭就是变数——摩萨台、巴列维、霍梅尼、艾哈迈迪-内贾德。巴格达亦是如此。

    当然,在和目前为止使用简单的武器和战术的非政府行为者打一场新式战争的时候,超现代的常规军力和武器也许不很有效。但超级航母、超音速飞机、反导弹导弹、军用卫星、侦察机器人、无人车辆和无人舰船并没有过时。它们仍是帝国武器库里骄傲的一份子。

    除此之外,自从1945年以来,干涉其他国家的国内事务就成为了通行做法,一个国家所做的善意的外国“干预”或“援助”,另一个国家同样的行为就成了不公正的“捣乱”。美国深谙这一新的国际政治之道,从而心安理得地干预阿富汗、伊拉克、黎巴嫩、巴勒斯坦、伊朗、叙利亚、索马里、苏丹、乌克兰、格鲁吉亚、哈萨克斯坦、玻利维亚等国家。

    正如美帝国的军事实力无可匹敌,其优异的经济表现、兼容性的文化、强大的科技亦是如此。尽管巨大的预算赤字和贸易逆差在威胁着美国的金融结构,但美国经济总体上通过“创造性破坏”(译注:creative destruction,奥地利经济学家熊彼得于1942年提出的概念,意指经济结构不断的内部变革和更新换代)保持旺盛和领先——别去管它在国内外造成的社会损失。美国在控制论、分子生物学、神经系统科学等方面的研究保持领先,这主要依赖公共、私人或公司投资的大学和其他研究机构。这为世界其他国家所艳羡不已,并为美国在研发领域无可匹敌的优势贡献了脑力和财力。

    毫不奇怪的是,美国在自然科学和经济学方面取得的诺贝尔奖、以及在几十个领域取得的专利数量大大超越别国。美式英语已经成为史上最接近世界通用语言的一种语言——这也是帝国力量与能量的一种表现。政府支持的、美国控制的或者参股的商业和金融跨国公司的巨大力量,与美式英语的流行互为表里。华尔街培育的美国消费者文化和流行文化在入侵地球最偏僻的角落,带来或好或坏的影响。在帝国的中心,沃尔玛、麦当劳、好莱坞和摇滚乐队制造各种“精神食粮”和娱乐活动,平抚民众的情绪,以利于统治阶层的利益。

    帝国有着异常强大的“硬实力”与“软实力”储备来继续其各式各样的干预主义行动。虽然对伊拉克的介入产生了非常可怕的后果,但它仍将有能力和决心来继续这种傲慢自大和背信弃义的道路。是的,由于近来在伊拉克、以及整个大中东和东非地区非正规战的升级,帝国遇到了军力不足和战略失序问题。但这种不足将会通过地面部队的增多得到弥补——部分是通过由私人公司招募士兵和文职人员,以及征召外国雇佣兵和退伍老兵。今天就有成千上万来自拉美的雇佣兵在伊拉克执行任务。就战略问题而言,目前的反游击战准则、类似越战时期“内部”战争模式的策略将会得到进一步加强。

    很自然,华盛顿把它的利益隐藏在所谓为全人类无私推广安全、人权、福利和民主的声言之下。对于精英阶层而言(不论哪个党派的精英)这是必须的、重要的:在苏联解体之前是共产主义的幽灵;自9·11以来又成了要斩杀恐怖主义和宣扬圣战的“伊斯兰法西斯主义”的毒蛇。根据这一说法,许德拉(译注:希腊神话里的九头蛇怪)的头过去在莫斯科,现在在德黑兰。不论是在帝国的中心还是遥远的省份,帝国的特权都要优先于改革的需要,由是就造成了阿诺德·汤因比(译注:Arnold Toynbee,已故英国历史学家)所定义的“内部”与“外部”下层阶级的增多。

    2006126的伊拉克研究小组报告与其说是关注底格里斯河畔的混乱,还不如说是关注它对帝国力量和地位的影响。

    伊拉克对于地区稳定乃至全球稳定至关重要,对美国利益亦是如此。它跨越什叶派和逊尼派穆斯林的分界线,以及库尔德人和阿拉伯人的分界线。它的探明石油储量居世界第二位。现在它是包括基地组织等国际恐怖主义活动的基地。伊拉克是美国对外政策的核心,影响到美国在地区和全世界的声誉。由于伊拉克的重心位置与重要性,美国正在面临有史以来最困难和重要的国际挑战之一。

    伊拉克的重要性在于,如果它“陷入更严重的混乱”,就会危及“美国的全球声望,而美国人的态度将更加陷于分裂。”

   詹姆斯·贝克、李·汉密尔顿(译注:James A. BakerLee H. Hamilton,伊拉克研究小组领头人)和罗伯特·盖茨、布伦特·斯考特罗夫特(译注:Brent Scowcroft,老布什的国家安全顾问)理所当然地认为,美国将继续为大中东地区制定规则——就像过去50年间所做的一样。该报告直言不讳:

    “即使在美国将所有作战编制部队撤离伊拉克后,我们仍将在该地区维持相当规模的军事存在,包括我们在伊拉克依然强大的军力,以及我们在科威特、巴林和卡塔尔强大的陆海空军力量,以及在阿富汗更大规模的存在。”

    伊拉克研究报告进一步说明了,对帝国需要的支持完全是两相情愿的——这一需要目前集中在棘手的伊拉克和伊朗问题上。毫不奇怪,贝克和汉密尔顿向那些最好的、最聪明的所谓“非党派”或“两党连立”的组织和智囊机构求助,这些组织在经历了越战期间的短暂冬天后又大大增多。这两股势力都拥有强大的影响力,它们加在一起构成了某种“第五阶层”(译注:fifth estate,指贵族、教士、中产阶级、媒体之外的第五种势力)。这些组织的出资人、理事会、管理人和在其中任职的知识分子形成了帝国上层建筑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一些组织的成员向伊拉克研究报告准备问题、提交意见书并直接参与制定,它们对此毫不隐讳。

    例如,贝克-汉密尔顿报告的重要协调者美国和平学会便自称是“一个独立的、非党派的全国性组织,由国会成立和提供资金,目标是促进阻止和解决暴力性的国际冲突,推进冲突后的稳定和民主改造,在全球增强和平构建能力、工具和智力资本,包括直接参与世界各地的和平构建工作。”

    “两党连立”的美国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是另一个重要的顾问组织,它自称“公正地从公共政策和私人部门领域”选举理事和顾问。它的目标是“在经济和政治变革的时代,在决策者考察未来、规划变革时,向他们提供战略思路和现实解决方案,以促进全球安全与繁荣。”该中心的成员包括时代公司、可口可乐、美林证券、雷曼兄弟、埃克森-美孚、摩根士丹利的现任或前任首席执行官,以及哈佛大学肯尼迪政治学院教授约瑟夫·奈(Joseph S. Nye)。其顾问团包括哈罗德·布朗(译注:Harold Brown,卡特任内美国国防部长)、兹比格涅夫·布热津斯基、弗兰克·卡鲁奇(译注:Frank Carlucci,里根任内美国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的大学室友)、卡拉·希尔斯(译注:Carla Hills,老布什任内美国贸易代表)、詹姆斯·施莱辛格(译注:James Schlesinger,尼克松任内美国国防部长)和布伦特·斯考特罗夫特。一些全球咨询公司和投资公司的主席同属此列。

    私人出资建立的组织也属此类。“非党派”的美国国际共和学会宣称要“通过培育政党、公民机构、公开选举、良政和法治来在全世界推广自由和民主。”其主席是参议员约翰·麦凯恩(John McCain)。“非盈利性”机构、玛德琳·奥尔布赖特为主席的美国国际事务全国民主学会是个类似的机构,其目标是通过“向全球各地推广民主价值观、实践和机构的公共和政治领导人提供实际支援”来“在全世界加强和扩展民主”。自称是“两党连立”、其实属于极右翼的华盛顿近东政策学会的研究范围较窄,其章程规定的目标是“推动以公允和现实的方式理解美国在中东的利益,推动美国参与中东事务,以加强同盟关系、发展友谊,并为该地区人民推进安全、和平、繁荣与民主。”

    当然,贝克-汉密尔顿委员会也咨询一些有名望的研究和政策机构里的思想者、前政府官员和学者的意见,包括外交关系委员会、布鲁金斯学会、兰德公司和美国企业研究所。但不论他们的政治倾向如何,这些政策中心和学者们中几乎没有几个会质疑美帝国给美国和世界带来的政治、经济和社会成本与收益。作为一种习惯,他们会提供不同的战略和战术建议,但他们的分歧与争论是关于决策的方式与目的,而非关于作为决策基础的、公开或隐蔽的价值观和民族规范。

    就在新保守主义者露骨地宣扬着美国版本的“教化使命”(译注:mission civilisatrice19世纪末20世纪初法国在阿尔及利亚、西非和东南亚等地实施的殖民政策,试图使殖民地民众生活方式西化、皈依基督教)信条时,两党中“至关重要”的中间派议员也在低声做着这样的宣传,而且1945年以来的历届美国政府均是如此。即便是对新保守主义者的狂妄自大批评最激烈的中间派议员,大多也绝不反对帝国。

    他们也绝不批评华盛顿对以色列的无条件支持。实际上,尽管中间派议员认同伊拉克研究小组的建议,同意用现实政治考虑来调和美国意识形态化的中东政策,但他们也和新保守主义者一样,反对将伊拉克问题与以巴问题联系起来。对于报告的建议,“除非直接调解阿以冲突、促进地区稳定,否则美国不可能实现它在中东的目标”,新保守主义者和中间派都不予采纳。研究报告建议华盛顿回应温和逊尼派国家的呼吁,真诚地推动全面、公正的和谈,以换取他们帮助美国平息伊拉克和波斯湾的事态。但在以色列和伊朗问题上,民主党人和共和党人倾向于意见一致。

    很明显,帝国问题的症结并不是布什,也不会是明天的约翰·麦凯恩、萨姆·布朗拜克(Sam Brownback)、希拉里·克林顿或巴拉克·奥巴马(Barack Obama)。沉思的帕斯卡曾说过,倘若克莉奥佩特拉的鼻子短点,“全世界的面貌将可能改变。”然而毫无疑问,马克·安东尼在亚克兴海战中败绩,与其说是因为对女王的迷恋,还不如说是因为他的对手屋大维召集起来的海军军力、使用的战术和军队的士气。

    (阿诺·迈尔为美国普林斯顿大学历史系教授,现年81岁。原题《回到克莉奥佩特拉的鼻子》。原文链接:http://www.counterpunch.org/mayer04072007.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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