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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以的新中东策略:“制造混乱”取代“强人模式”

2006年12月30日
作者 刘波 16:12 | 点击 (1839) | Permalink 本文地址 | Comments 最新回复 (37) | 一般分类
西方国家在对中东的殖民历史中一贯采用的是扶植强人、“分而治之”的模式——从一国的少数派别中选出一位亲西方的强人统治多数派别,如果“强人”变得桀骜不驯、不服管制则对其遏制,或者推翻,以他人代之。然而伊战却是这一模式的重大例外,美英联军推翻了萨达姆,却没有扶植新的强人,而是任由国家陷入无政府状态。

        译者前言:

       1230,伊拉克前总统萨达姆·侯赛因被正式处以绞刑,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中东强人终于一命归西。萨达姆统治时期犯下罪行累累,按照受他迫害的伊拉克什叶派的说法,处决萨达姆一千次也难解他们的心头怒火。然而另一方面,处死萨达姆会对伊拉克的逊尼派产生强烈刺激,萨达姆的处刑本可等到所有罪行审判完结之际,伊拉克政府为何要选在教派仇杀愈演愈烈之时火上浇油?

       再者,审判萨达姆本可参照审判纳粹战犯的纽伦堡模式,通过司法审查和受害者、证人的作证,让作恶者犯下的种种罪行大白于天下,也使后世彻底认清前代统治者统治的全貌,告别过去的历史重新建设国家。而伊拉克法庭为何要首先选择只有143人死亡的杜贾尔村事件进行调查,而不是萨达姆政权对伊朗军队使用化学武器、屠杀库尔德人和什叶派等更大的罪行。如不将萨达姆的全部罪行完全展示于伊拉克人面前,势必会让许多伊拉克人对萨达姆保留幻想,甚至敬其为“烈士”,引发更多的暴力活动。

        而在杜贾尔村事件审理完毕之后,为何又不留出充足的时间供萨达姆的辩护律师审阅判决书提出反对意见,而是匆匆通过上诉法院维持原判,将萨达姆仓促处决?由此一来,关于萨达姆在两伊战争中与美国等西方国家为遏制伊朗进行的秘密交易,岂不永远少了一个活口?

        简言之,若无美英两国对伊拉克的持续占领以及对具体审判过程的干预,萨达姆的受审本可对伊拉克过去数十年的历史做一了结,让伊拉克各派看清过去,冰释前嫌,团结面向未来,然而在目前的严峻形势下将萨达姆草草处决,不但无助于伊拉克教派冲突的缓解,而且让西方过去扶植萨达姆的种种细节得以继续隐瞒下去。

        实际上,西方国家在对中东的殖民历史中一贯采用的是扶植强人、“分而治之”的模式——从一国的少数派别中选出一位亲西方的强人统治多数派别,如果“强人”变得桀骜不驯、不服管制则对其遏制,或者推翻,以他人代之。然而伊战却是这一模式的重大例外,美英联军推翻了萨达姆,却没有扶植新的强人,而是任由国家陷入无政府状态。

       伊拉克正在逐步“黎巴嫩化”。而常驻中东的记者乔纳森·库克认为,这是美国的新保守主义者在向以色列“取经”。几十年来,以色列对黎巴嫩和巴勒斯坦均不采取“强人模式”,而是独创“制造混乱”模式——将巴勒斯坦肢解为支离破碎的教派糅合体,目前美国也正在伊拉克执行这一“去阿拉伯民族主义”、“去民族认同”的工作。

        不难想象,美国新保守主义者的这一政策如果推而广之,应用到伊朗或者叙利亚,将会使从巴勒斯坦到阿富汗的整个中东进一步陷入混乱深渊,使本已大大落后于世界现代化进程的伊斯兰世界进一步跌入野蛮境地。而如果新保守主义者继续当政,这不过是给他们提供了更多的“反恐”与干预的理由。    

           美国和以色列试图让中东陷于内战?

       作者:乔纳森·库克(Jonathan Cook

       译者:刘波 

        中东的强人时代看来一去不复返了——那些强人曾得到西方的扶植并为西方服务。强人退场,内战登台,很明显,这是美国政府在整个地区奉行的模式。

        在巴勒斯坦被占领土、黎巴嫩和伊拉克,残酷的内斗已经或者将要上演。据报道,以色列已经在美国授意下策划对叙利亚和伊朗的袭击,此举势必使这两国将步他国后尘。由此引起的震荡会席卷整个地区。

        西方政治家喜欢的描述方式是,中东国家之所以发生内战,是因为西方的干预不够有效。如果更多干预以巴冲突,更积极地反对叙利亚对黎巴嫩的操纵,加大在伊拉克的干涉力度,这些国家的派系之争就能避免。潜台词是:没有了西方的善良引导,阿拉伯社会无法以一己之力脱离蒙昧的野蛮时代。

        然而,实际上,似乎正是美国和以色列制造了这些国家社会秩序的崩溃。在巴勒斯坦、黎巴嫩和伊拉克,不同派系出于政治意识形态和利益的不同,有的选择屈服于美国和以色列的干预,有的选择抵制这种干预,这是一种主要的分歧,而不是教派分歧。

        这些派系如何选择则似乎取决于它们的资金与合法性来自何处——现在日益变得只有美国和伊朗这两个来源。

        巴勒斯坦之所以陷于动乱,是因为巴勒斯坦百姓要在两方面之间做出痛苦的选择:一方面是他们反抗以色列占领的民主愿望——他们已经通过自由选举表明,他们认为哈马斯是最能实现这一愿望的政党,另一方面是他们的基本生活需求。以色列和国际社会对哈马斯政府和巴勒斯坦人进行的双重经济封锁所带来的必然结果是,巴勒斯坦人要为争夺资源的控制权进行残酷的内斗。

        黎巴嫩陷于崩溃是因为黎巴嫩人分成两派:一派认为国家的前途在于吸引西方资本、投入华盛顿的怀抱,另一派认为美国不过是在配合以色列长久以来的一个图谋——通过军事占领或者和平方式把黎巴嫩变为它的附属国。目前对峙状态的原因是,一些黎巴嫩人相信西方和以色列是善意的,其他人不这么认为。

        伊拉克目前的杀戮并不像人们通常认为的那样是法治废弛造成的,同样重要的原因是,在“反叛分子”这一模糊概念中包含着不同的、相互对抗的集团,他们奉行不同的野蛮策略:有的试图将英美占领者驱逐出去,同时惩罚那些被怀疑为内奸的伊拉克人;有的希望利用伊拉克的傀儡政权攫取利益;有的希望赶在美国人不可避免的大撤退之前争夺势力范围。

        巴勒斯坦、黎巴嫩和伊拉克发生的这一切都是事先可以预见的——几乎可以肯定地这么说。不仅如此,日益变得明显的是,冲突和暴力的升级是有人预先计划好的。问题不是西方未能干预,这些暴力活动和社会分裂似乎恰恰是这种干预的目的。

        对于伊拉克而言,在英国,相关的证据已经浮出水面。直到上周,一位英国政府高官在巴特勒调查中的证词才被公布,该调查是在2004年进行的,针对伊战前的情报失误,此前英国外交部试图将该证词隐瞒。

        外交官卡恩·罗斯(Carne Ross)曾在联合国参加过多次与伊拉克有关决议的谈判,他告诉调查人员,萨达姆·侯赛因没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推翻他将会带来混乱,对此英国和美国官员心知肚明。

        他说:“我记得有好几次,英国谈判小组在和美方的讨论中直接谈到了这一点,(美方对此认同)。”他还说,“与此同时,每当美方提出相关问题时,我们都会指出,‘政权更迭’将是不明智的,这将让伊拉克陷入混乱。”

        如此一来就有个明显的问题,为什么美国会希望中东各国陷于内战,而这会影响美国的战略利益——例如石油供应和地区重要盟友以色列的安全?

        在小布什总统就任之前,美国在中东的策略是扶立或者支持强人,当他们失宠时对其进行遏制,或者直接推翻,找人替代。为什么现在会出现如此重大而令人迷惑的政策转变?

        在被占领土上,为什么要让亚西尔·阿拉法特和马哈茂德·阿巴斯遭到孤立和羞辱?本来可以根据奥斯陆进程的许诺,让他们建国、给他们华丽的办公大楼、使他们得以管制哈马斯等组织——将他们培养为强人。为什么不这么做,而让他们年复一年地对以色列百般退让,毫无政绩表现,在巴勒斯坦公众眼里黯然失色?

        为什么要突然对叙利亚干预黎巴嫩大惊小怪?西方不是一直在鼓励这种干预,以塞住教派暴力的魔瓶吗?为什么要驱逐大马士革的势力,然后鼓动一场“雪松革命”,而这场“革命”只迎合黎巴嫩人中很小一部分的利益,最大、处境最差的社群什叶派的利益继续被忽视?这么做,除了让国家陷于怨恨和暴力之外,还会有什么结果?

        为什么以排除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虚假借口入侵伊拉克,推翻独裁者萨达姆·侯赛因,而之前的几十年里,美国难道不是向他提供武器和支持,而他也以残暴的方式有效地维持了伊拉克的统一吗?从卡恩·罗斯的证言判断,很明显,情报界没有人认为萨达姆对西方构成了威胁。老布什和克林顿的政策是,“遏制”或者替换萨达姆,但为什么小布什会决定将他直接推翻了事,并在伊拉克的心脏留下力量真空?

       答案似乎和新保守主义者的崛起有关,他们随着布什总统的上台最终攫取了权力。以色列最大的新闻网Ynet上说,新保守主义者“许多人是亲以色列的犹太人。”

       在新保守主义者看来,美国的全球霸权和以色列的地区霸权密不可分,互为依靠。这并不是说新保守主义者将以色列的利益置于美国利益之上,而是他们认为这两个国家的利益不可分离,完全一致。

        新保守主义者一般接近以色列右翼,他们曾经与利库德集团结为政治联盟,这不是因为他们支持利库德集团的政策目标,而是因为支持利库德集团的好战做法。

        几十年来在以色列,不论左翼、右翼,其一贯的政策目标是从邻国夺取更多领土,通过“分而治之”的策略巩固地区霸权,尤其是针对巴勒斯坦和黎巴嫩这两个最弱的邻国。以色列一直憎恨阿拉伯民族主义,尤其是伊拉克和叙利亚的复兴党,因为他们的性质决定了不会中这种计策。

        许多年以来,以色列奉行的是西方在中东的传统殖民主义做法,英国、法国和后来加入的美国都支持独裁者,而且一般是来自少数派的独裁者,让他们统治这些新建国家里的多数派。举例而言,黎巴嫩的基督徒、叙利亚的阿拉维派、伊拉克的逊尼派和约旦的哈桑王族,都是少数派。这就削弱了多数派的力量,与此同时,少数派只有依赖于殖民者的恩宠才能维持他们的特殊地位。

        例如,1982年以色列入侵黎巴嫩就有这样的图谋,试图扶立基督教一派的强人、亲美的巴希尔·杰马耶勒,希望这位顺从的总统将会同意与以色列组成反叙利亚联盟。

       但对巴勒斯坦地区几十年的控制和压迫让以色列找到了一条不同于“分而治之”的道路:可以称其为“制造混乱”或“制造不和”模式,这一模式先为以色列所采纳,然后又为新保守主义者接受。在对约旦河西岸和加沙的占领中,以色列更喜欢制造混乱,而不是扶植强人,因为以色列知道,如果选择强人模式,就势必要允许巴勒斯坦建国,并且拥有武器精良的安全部队。以色列从来没有这么考虑过。

        只是在国际压力下,以色列才曾经被迫妥协,部分接受强人模式,允许亚西尔·阿拉法特结束流亡,返回巴勒斯坦,但这只持续了很短时间。以色列不愿配合阿拉法特维持统治、压制哈马斯等反对派别,从而使阿拉法特不可避免地与以色列产生冲突,最终爆发第二次巴勒斯坦人起义,这正给了以色列重拾“制造混乱”模式的机会。

       这种模式的实质是,利用巴勒斯坦社会存在的分歧,给紧张态势和暴力活动火上浇油。最早的时候,以色列的方法是在不同的地区和部落领导人之间制造矛盾,这样他们就不得不争相讨好以色列。后来,随着以阿拉法特的法塔赫为代表的世俗民族主义取得支配地位,以色列就开始鼓励伊斯兰极端主义、尤其是哈马斯的崛起,以对抗法塔赫。

        以色列的“制造混乱”模式现在已经登峰造极:老派的法塔赫和少壮派的哈马斯已经陷入持续的低烈度内斗。巴勒斯坦人的自相残杀有效地耗尽了他们的精力,使他们无法团结起来对付真正的敌人:以色列和持续的占领。

        新保守主义者似乎对这一模式很感兴趣,希望将其输出到其他中东国家。在布什上台后,他们把这一模式作为解决伊拉克和黎巴嫩问题的方法推销到白宫,并试图最终用其来解决伊朗和叙利亚。

       今年夏天以色列对黎巴嫩的进攻似乎就意在激发内战。连以色列人都承认,那场进攻失败了,因为真主党奋起抵抗的表现团结了黎巴嫩社会,让以色列的愿望落空,黎巴嫩人没有像他们设想的那样把矛头指向什叶派民兵。

       上周,以色列网站Ynet采访了梅拉夫·乌姆瑟尔(Meyrav Wurmser),她是以色列公民、“中东媒体研究所”(MEMRI)的创办人之一,该所主要翻译阿拉伯领导人的演讲,据普遍估计与以色列安全部门存在联系。她的丈夫是大卫·乌姆瑟尔(David Wurmser)——新保守主义者、副总统迪克·切尼的高级顾问。

        梅拉夫·乌姆瑟尔披露,美国政府当时之所以公开纵容以色列对黎巴嫩的进攻,原因就是美国在等待以色列进而进攻叙利亚。

      “(白宫)感到愤怒的是,以色列没有进攻叙利亚……新保守主义者为以色列赢得了足够的时间和行动余地……他们相信,应当让以色列赢。他们很多人认为,以色列应当和那些支持真主党的‘真正敌人’作战。当时很明显不可能直接打击伊朗,因而应当打击(伊朗的)重要战略盟友叙利亚。”

        乌姆瑟尔还说:“没有了叙利亚,伊朗就难以输出它的什叶派革命,叙利亚也是最后一个奉行阿拉伯民族主义的国家。如果以色列当时打击了叙利亚,将给伊朗带来沉重一击,从而削弱伊朗,(改变)中东的战略格局。”

        新保守主义者不断谈论着要改变中东格局。就如同以色列将被占领土分割为派别林立的地区一样,伊拉克也被肢解为相互仇杀的小国。内战将会把伊拉克人的能量从抵抗美国占领上引开,带来更严重的后果。

        同样的命运似乎在等待着伊朗和叙利亚——如果新保守主义者能够在布什任期的最后两年内实现他们的目标的话,尽管他们的力量正在减弱。

        根本原因是,尽管一个动荡的、仇杀不断的中东在大多数理智的观察家看来是场灾难,这却是以色列和它的新保守主义盟友追求的目标。他们认为,就像以色列在被占领土通过强化宗教和世俗裂痕成功地控制了巴勒斯坦人一样,他们可以用同样的方法成功控制整个中东。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以色列国内,几十年来,以色列的阿拉伯公民已经被“去巴勒斯坦化”,成为支离破碎、沉默的穆斯林、基督徒、德鲁兹派和贝都因人。

       这样的做法看来是愚鲁的,但白宫的计划——通过“反恐战争”赢得这场“文明冲突”——同样是愚鲁的。

        所有的国家的行为都有可能朝向非理性、自我毁灭的方向发展,但在其中,以色列及其支持者更容易患上这样的毛病。这是因为,以色列人对地区和他们未来的想法已经被国家的官方意识形态犹太复国主义大大扭曲了——他们相信,以色列拥有不可剥夺的权利来维持它作为一个单一种族国家的存在;犹太复国主义本是一种世俗的意识形态,却掺杂了弥赛亚式的宗教理念,认为犹太人应返回神应许的土地;而且以色列蔑视、也拒绝了解一切阿拉伯或穆斯林的事体。

        如果我们期待以色列或它的新保守主义盟友会以理性指导他们的行为,我们将愚不可及。

(作者乔纳森·库克为驻以色列拿撒勒的记者、自由撰稿人、作家,著有《血统与宗教:撕开民主犹太国的伪装》一书。译者已以电邮方式取得库克同意,翻译此文并置于本人博客。库克个人网页:http://www.jkcook.net/;本文英文原文:http://peace4palestine-housewife4palestine.blogspot.com/2006/12/do-america-and-israel-want-middle-east.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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