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里1857:对今日帝国主义占领者的血腥警示
1857年的教训明白无误。没有人喜欢被其他信仰者征服,没有人喜欢在刺刀胁迫下改变思想。1857年英国人得到的教训,正是美国和以色列今天得到的教训。那就是,西方对东方的侵略只会激化东方民族的反抗,让伊斯兰教走向极端。一直以来,伊斯兰原教旨主义和西方帝国主义都紧密而危险地纠结在一起。亚伯拉罕三教的原教旨主义派别一直相互依赖,彼此强化偏见与仇恨。这看似奇怪,实则真切。一派喷吐的毒液,就是另一派的生命之血。译自《卫报》2007.05.10
作者:威廉·达尔林普(William Dalrymple)
译者:刘波
150年前,1857年5月11日,破晓时分,莫卧尔帝国皇帝巴哈杜尔·沙·扎法正在做晨祷。从祈祷台临窗远眺,亚穆纳河的对岸烟尘滚滚。片刻之后,尘头起处,皇帝看到300名东印度公司骑兵狂野地冲向他的宫殿。
这些士兵系从密拉特星夜驰来,他们已经在那里举兵反抗英国军官,现到德里恳请皇帝支持兵变。叛军领袖随后发来的一封信写道:“英国人践踏了所有宗教……英国人是印度教徒和穆斯林的共同敌人,我们应该团结起来杀光他们……只有这样才能拯救生命和信仰。”
印度土兵攻入德里,将所有基督徒不分男女老幼一并屠杀,并尊奉82岁的皇帝为领袖。叛乱迅速蔓延,成为一场19世纪规模最大、最血腥的反抗欧洲殖民帝国的暴动。孟加拉军的13.9万名印度土兵除7796人外全部调转枪口打击英国。在许多地方,土兵得到了广泛的平民起义支援。
英国今天在东方进行的帝国远征及其激起的大规模抵抗,与这段历史何其相似。从17世纪早期开始英国人就在印度从事贸易。但到了18世纪末期,这种商业关系发生变质,一群保守主义者在伦敦掌权,定下英国独霸全球的目标。韦尔兹利勋爵称此为“前进政策”,他是威灵顿公爵的兄弟、1798-1805年间的印度总督。实际上该政策的目标是让英国主导19世纪。韦尔兹利明确表示,他将不会容忍任何欧洲国家挑战英国,尤其是法国。他还计划推翻任何敌对的、抵抗西方崛起的穆斯林政权。
“前进政策”很快带上了基督教福音派的味道。这些新兴的保守主义者不仅要把英国法律强加给印度,而且要强加西方的价值观。英国不仅要统治印度,而且要转化印度。与基督教信仰相抵触的当地法律被废除,如焚烧寡妇的做法被禁止。这批人的代表之一、东印度公司的董事查尔斯·格兰特写道,上帝把英国人带到印度是为追求一个更高的目标:“我们势必要做出这样的结论:上帝把亚洲领土赐予我们,不仅是要我们从中获利,同时也是因为我们能给那些久陷于黑暗的居民带去真理之光。”
英国人一开始只是推翻对他们构成威胁的穆斯林统治者,后来发展到连最顺服的穆斯林邦国都加以吞并。1856年2月他们攻入阿瓦德——英国人称该地区为奥德。作为吞并行为的理由,一份“闪烁其辞的文件”提交到了英国议会。这份奥德问题《议会蓝皮书》充斥了歪曲和夸张,就连一位参与此事的英国官员都将其称为“冠冕堂皇的东方罗曼故事”,“一个简单而牢不可破的事实”就能将这个故事推翻,因为很明显,被征服的阿瓦德民众“更愿接受莫卧尔总督的政权”,“不愿接受贪婪的东印度公司政府”,尽管前者 “遭到诋毁”,后者“被涂上了一层玫瑰色”。
这场吞并激起了大规模兵变,即印度的“第一次独立战争”。这场事件实际上反映了人们的许多政治和经济情绪,尤其是对外国异教徒干涉当地事务的严重不满,但印度方面一直表示,起义是为了反抗传教士和基督教理念侵蚀印度,也是一场要从西方占领下解放的自由之战。
印度土兵大部分是印度教徒,但也有不少伊斯兰教徒,这与今天在伊拉克和阿富汗抵抗美国的伊斯兰分子跨越历史遥相呼应。德里的大清真寺升起了圣战旗帜,许多抵抗战士以“圣战者”自称。还有一队“自杀勇士”发誓定要战死沙场。
1857年9月14日,英军开始攻城,起义达到高潮。英军入城后不仅屠杀所有反叛的土兵和圣战者,也杀害莫卧尔都城的普通民众。仅在库恰切兰区就有1400名手无寸铁的平民被砍杀。拥有50万居民、建筑精妙的德里城化作一片废墟。
皇帝遭到了审判,他被莫须有地指控阴谋发动颠覆英帝国的穆斯林叛乱——英帝国当时已经从麦加经伊朗扩展到了印度的“红堡”。尽管证据表明,起义首先是在以印度教徒为主的印度土兵中爆发的,但诉方却表示“1857年可怕灾难的主要原因是穆斯林的阴谋诡计”。这是对事实的荒谬歪曲,但这种歪曲也出现在今天西方国家对东方的远征中。例如,今天的西方政客把他们带来的流血简单归咎于“穆斯林狂热分子”,而不去检讨本国外交政策的后果。西方政客喜欢将对手描绘为“恶魔化身”,将针对入侵和占领的抵抗描绘为“彻头彻尾的邪恶”。
但1857年的教训明白无误。没有人喜欢被其他信仰者征服,没有人喜欢在刺刀胁迫下改变思想。1857年英国人得到的教训,正是美国和以色列今天得到的教训。那就是,西方对东方的侵略只会激化东方民族的反抗,让伊斯兰教走向极端。一直以来,伊斯兰原教旨主义和西方帝国主义都紧密而危险地纠结在一起。亚伯拉罕三教的原教旨主义派别一直相互依赖,彼此强化偏见与仇恨。这看似奇怪,实则真切。一派喷吐的毒液,就是另一派的生命之血。
(作者为苏格兰历史学家,现居印度新德里,著有《莫卧尔末代皇帝:王朝的覆灭,德里1857》一书。原文链接http://www.guardian.co.uk/commentisfree/story/0,,2076320,00.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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