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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俗民主国一国方案:黑暗中的一线光明

2007年06月26日
作者 刘波 10:33 | 点击 (224) | Permalink 本文地址 | Comments 最新回复 (9) | 一般分类
    目前情势的结果,或者是巴勒斯坦民族运动的终结,或者是巴勒斯坦社会彻底瓦解,但还有另一种可能——为巴勒斯坦人争取民族自决权的斗争激发新思维。为了实现最后一种可能,需要两个艰难而现实的条件:第一,巴勒斯坦的结构民主化、政治改革、重新确定巴勒斯坦民族事业的政策优先点;第二,从道德和实践的角度检讨、修订巴勒斯坦的抵抗战略。迫在眉睫的工作是,将巴勒斯坦人的斗争重新结合到世界社会运动中,并将其重新树立为一场在道德上和政治上均合理、可行的解放斗争,从而激发世界各地的进步分子和和平主义者集思广益、加大支持。

      作者:Omar Barghouti  2007.06.20

    译者:刘波

    看到上周加沙内斗的种种画面,我强压悲愤之情,回忆起伟大的巴西教育家保罗·弗雷勒那睿智而富于预见性的话:

    “核心问题是:一盘散沙、躁动不安的受压迫者如何参与到自身解放学说的制定过程中。只有当他们发现自己是压迫者的‘主宰者’时,他们才能参与到这个过程中。倘若他们一直生活在一种二元论中,在那里‘生存’意味着‘类似’,而‘类似’意味着‘类似压迫者’,他们就不可能参与进去。受压迫者掌握了解放学说之后,才能发现问题的关键所在:他们与压迫者一样,是一桩非人性事体的一体之两面。”

    很明显,此次冲突的双方均未能跳出“类似压迫者”的窠臼。

    哈马斯虽闪电般地夺取了加沙的巴勒斯坦权力象征,但这无法掩盖、也不应掩盖另一事实,即以色列的军事占领依然凌驾在所有人头上,而伊斯兰主义的哈马斯与世俗的法塔赫之间的血腥冲突,不论是出于什么动机,最终都不过沦为两群奴隶的内讧,为争夺殖民主子扔给他们的一点残羹冷炙大打出手。

    毫无疑问,得到美以公开资助、训练和指挥的一支法塔赫势力是挑起这场血腥内斗的主要凶嫌。许多观察家亦认为,这是一起未加多少掩饰的破坏哈马斯民选政府的行动,目的是强迫它改变立场,接受以色列的意旨。而且,任何体面的法学家一眼就可看出,巴勒斯坦权力机构主席马哈茂德·阿巴斯在哈马斯接管加沙后宣布组建的“紧急政府”,违反了相当于巴勒斯坦权力机构宪法的《基本法》的数项条款。

    法塔赫一些组织的腐败、目无法纪、发国难财甚至卖国行为,目前已众所周知,但哈马斯内部的一些武装组织实施的野蛮的、鲁莽的、甚至犯罪的行为,也提醒中立的观察者对哈马斯提出质疑。哈马斯内部同样有一群渴求权力、为达到政治目标不惜牺牲原则、践踏人权的强大派别。而且,哈马斯参加的立法和市政选举,所依据的正是奥斯陆协议确定的法律与规程,这样哈马斯就不能逃脱人们的指责,即其实它也在为奥斯陆协议的后果背书,这损害了它作为一个抵抗运动的声名。一个抵抗运动的主要任务应当是实现巴勒斯坦民族解放与民族自决运动的基本信条。就此意义而言,哈马斯远不如黎巴嫩的真主党成熟和负责任。哈马斯在治理国家的一年半时间里已经暴露出伊斯兰主义运动固有的一些特征,例如把自身狭隘的意识形态与社会规范强加于人,抵制、甚至尽一切可能压制不同的观点与文化见解。

    短期内,随着拉姆安拉和加沙之间裂痕的不断扩大,随着巴勒斯坦权力机构的逐渐瘫痪、在民众中仅存声望的逐渐丧失,由此产生的政治真空很可能由以色列弥补,使整个约旦河西岸和加沙再次遭到全面占领。这将宣告所谓的奥斯陆和平进程寿终正寝。其实,由于以色列不断的殖民扩张、隔离墙的修建(国际法庭裁定此举为非法),以及对巴勒斯坦人精心实施的压迫与羞辱,奥斯陆进程早已破产。

    目前情势的结果,或者是巴勒斯坦民族运动的终结,或者是巴勒斯坦社会彻底瓦解,但还有另一种可能——为巴勒斯坦人争取民族自决权的斗争激发新思维。为了实现最后一种可能,需要两个艰难而现实的条件:第一,巴勒斯坦的结构民主化、政治改革、重新确定巴勒斯坦民族事业的政策优先点;第二,从道德和实践的角度检讨、修订巴勒斯坦的抵抗战略。迫在眉睫的工作是,将巴勒斯坦人的斗争重新结合到世界社会运动中,并将其重新树立为一场在道德上和政治上均合理、可行的解放斗争,从而激发世界各地的进步分子和和平主义者集思广益、加大支持。

    以色列在实施一种双重政策,一方面分化、隔离和掠夺巴勒斯坦人,另一方面压制巴勒斯坦人在斗争中可争取的权利。为了应对这种政策。巴勒斯坦解放组织必须重新振作,必须进行调整,以代表巴勒斯坦人整体的声音、创造力和民族理想。这个整体包括三个部分:被占领土的巴勒斯坦人、巴勒斯坦难民和以色列的巴勒斯坦公民。巴解的草根组织必须自下而上地加以重塑,吸引群众参与,其领导层必须完全民主、完全代表群众。这意味着,必须妥善地将权力从萎缩中的巴勒斯坦权力机构转移到经过改造的巴解手中,新巴解必须代表巴勒斯坦的所有政治运动。

    就抵抗策略而言,我们不能、也不应把手段和目标完全割裂。阿尔及利亚、北爱尔兰和南非的自由斗争告诉我们什么经验?那就是,尽管根据国际法巴勒斯坦人有采取一切手段抵抗外来占领的权利,但在道义上我们有义务避免针对无辜平民滥施暴力的行动,那种做法势必污染我们自己的人性。在遵从这一原则的同时,我们也有政治义务来选择最有成效的方式。由于巴勒斯坦人的武装抵抗仍旧群龙无首、毫无成效,由于巴勒斯坦抵抗运动所处的地缘政治环境极为艰苦,由于巴勒斯坦民众事实上的四分五裂,又由于抵抗中心与外界隔绝、无法获得补给和后勤支援,因而,能够使巴勒斯坦草根阶层动员起来、参与进来的和平抵抗,看来就更为可行,而且更符合道义。

    巴勒斯坦人近期借鉴南非反种族隔离斗争经验而发起的抵制以色列运动已经表明,采用这种道德的、有效的和可持续的抵抗策略更能团结巴勒斯坦人和国际上的同情力量。短短几年来,许多主流的、有影响力的组织机构都已听取巴勒斯坦人的抵制呼吁,开始考虑或实施各种向以色列施压的行动。这些组织包括英国大学联合会、爱尔兰国士学院、英国国教会、美国长老教会、英国建筑师与设计师声援巴勒斯坦协会、全英记者协会、南非工会大会、南非教会联合会、加拿大安大略公共雇员协会,以及以约翰·贝格为首的数十位著名作家、艺术家和知识分子。

    这场日益广泛的抵制运动的起因,就是以色列对巴勒斯坦人殖民压迫和种族压迫的强化、尤其是在加沙的强化,而且这种压迫之肆无忌惮史所未见。以色列肆意毁灭巴勒斯坦基础设施,故意杀害平民、尤其是儿童,修建隔离墙,修建专供犹太人使用的殖民点和道路,蚕食土地和水资源,骇人地剥夺数百万被占领者的自由活动权。透过这些举动,国际社会可以看到,以色列完全无视国际法和基本人权。

    根据以色列开的药方,美国又给巴勒斯坦被占领土打入了一针“建设性混乱”的药剂,但此举可能适得其反。许多巴勒斯坦人正在丢掉幻想,不再相信在以色列的殖民霸权之下能够建立巴勒斯坦的民族主权,他们正在对两国方案提出严重质疑,并考虑调整目标,为平等人格和完全解放而斗争,在历史上的巴勒斯坦地建立一个统一的民主国家。将近30年时间里,美国和以色列向巴勒斯坦人灌输“只有两国方案能解决问题”这种观念,现在他们收获了果实:一方面,巴解的信誉和独立性丧失殆尽——长久以来它的任务就是对付被占领土居民、缓解以色列的殖民压力;另一方面,巴勒斯坦人对巴方的单方面妥协越来越不满、甚至奋起反抗,因为妥协只是激发了以色列的无限贪欲,导致巴勒斯坦人失去更多的土地、资源和自由,社会面临惨淡而真实的崩溃前景。

    我们不应为两国方案的终结哀伤。这个药方早已失效,而且从一开始就不符合道义。就算出现最好的结果——联合国242号决议得到完全实施,仍只能为不到三分之一的巴勒斯坦人实现合法权利,而他们得到的土地不到其先祖故土的五分之一。超过三分之二的巴勒斯坦人、即难民和以色列的巴勒斯坦公民,被恶意而短视地排除在巴勒斯坦人的定义之外。

    现在再明显不过了:两国方案不但是以色列继续占领的借口、永久性地将巴勒斯坦人割裂为三块的工具,而且其主要目的是诱使巴勒斯坦人放弃他们固有的难民返回权与对故土的权利。在1948年的“大灾难”中他们遭到了犹太复国主义者的种族清洗,被赶出那块故土。

    世俗民主国的一国方案越来越得到巴勒斯坦人和全世界有良知人士的认可,成为可以取代以色列种族隔离和殖民统治的道义方案。这个方案将保障所有公民个人权利与集体权利的绝对平等——不论是巴勒斯坦人(包括难民)还是以色列犹太人,因此它将最有利于实现种族和解这个貌似不可能的任务:既保障巴勒斯坦土著民不可剥夺的、由联合国保障的自决权、获取赔偿权和国际法上的平等权,也保障以色列犹太人在此地既得的、得到国际承认的共同生存权。他们将是平等的公民,而非殖民统治下的主仆。

   

    (作者为巴勒斯坦政论家。原文链接

http://www.zmag.org/content/showarticle.cfm?ItemID=13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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