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7年哈丁之战
一段历史,借以说明阿拉伯人中普遍存在的“萨拉丁情结”和“哈丁情结”的由来。从1099年耶路撒冷陷于十字军之手到1187年阿拉伯人收复耶路撒冷,经过了188年。从1948年以色列建国到现在,经过了58年。当然,不能做如此简单的类比,而且在核时代,一切都已不同。但民族压迫与民族反抗是永恒的。
1187年哈丁之战在叙利亚前总统阿萨德生前的办公室中悬挂着一幅油画,这位号称"大马士革的斯芬克斯"的阿拉伯铁腕领袖最喜欢的就是在这副画前沉思。长矛折断,绘有红色十字的盾牌碎裂满地,头戴尖盔、手持标枪的阿拉伯军人纵马刺杀倒地呼号的基督教士兵,野火焚烧中,基督徒所扛的黄金十字架轰然倒地。1187年的哈丁是阿拉伯人的狂欢和欧洲人的噩梦。
哈丁之战是从10世纪开始的十字军运动的重大转折点,对第一次东征之后建立的各个国家来说,哈丁成为一场最大的灾难,其中最大的耶路撒冷王国也在此战后覆亡。
经历了近100年,十字军各国已经内斗重重,分崩离析。1186年,耶路撒冷明主鲍德温四世病死,其子鲍德温五世在继位时还是9岁孩童,数月后也一命归西。鲍德温四世生前曾命的黎波里伯爵雷蒙德三世为摄政王,对新王的人选,他和其他贵族认为应由教皇、法王、英王和德皇在两位继承人中做出决定,即鲍德温四世之妹西比拉和前王阿马里克一世之女伊莎贝拉。
此时拥护西比拉的一派,骗雷蒙德前往提比利斯,让他召集王国各贵族商议执行鲍德温四世的遗嘱。雷蒙德一走,他们就派兵占据各重要港口,从而使王国一分为二。西比拉和他的丈夫吕西安的居伊占据耶路撒冷,雷蒙德等贵族占据纳布卢斯。
西比拉很快就被加冕为王后,然后他封丈夫居伊为国王。纳布卢斯的贵族则试图拥立伊莎贝拉公主和她的丈夫托伦的汉弗莱,但汉弗莱由于惧怕为王竟然逃亡耶路撒冷,雷蒙德等万般无奈,只好作罢。雷蒙德退往加利利的封地,拒绝承认居伊为王。
居伊的继位得到圣殿骑士团的支持,但在居伊的即位典礼上医院骑士团团长却带领手下拂袖而去,表示鄙视。耶路撒冷王居伊声名狼藉的原因是,他曾在1184年屠杀一个贝都因牧民部落,这些人之前已经向基督王国纳供,并被准许在那里放牧。而居伊将他们杀戮一空,仅存的一些人被和他们的牲畜一起赶走。
而和居伊沆瀣一气并比他更甚的,是安条克公爵沙底隆的雷诺,他是第二次十字军东征中法王路易七世的臣属。雷诺没有和其他十字军士兵归国,而是投入圣殿骑士团的怀抱,在东方争夺财富和土地。
雷诺的种种残暴行为传遍了整个圣地。他和拜占庭皇帝为敌,曾多次向后者勒索财物。君士坦丁堡东正教教长反对他这样做,雷诺遂将他囚禁,切开他的头顶,在伤口中灌入蜂蜜。然后用衣服将他绑在屋顶上,在夏日的曝晒下招引虫子到他的伤口,最终让他发疯而死。
而他最致命的残暴行径,招致了萨拉丁的进攻。此时的萨拉丁已经统一阿拉伯各部,拥兵大马士革。大多数十字军贵族意识到,只有和穆斯林维持和平各国才能生存下去。但为了维持人数他们必须从西方征召新兵,这些新到者一般都对异教徒抱有敌意,雷诺也在利用这些血气方刚的新兵不断制造事端。
雷诺从1177年开始成为耶路撒冷王国东南角的外约旦领主。他以卡拉卡堡为基地不断破坏和萨拉丁的盟约,袭击贸易商队,甚至还有一次发动海军从红海进攻麦地纳和麦加的港口。这些挑衅都激怒了萨拉丁。
1186年底,一支来自开罗的大商队经过十字军领地,根据条约他们应得到保护。而雷诺进攻他们,杀死了护卫并抢走了黄金,还将商人捉为俘虏。根据条约,萨拉丁派使节要求归还商人和商品,被雷诺拒绝后,使节转求居伊,得到居伊的答应。但居伊不敢得罪雷诺,不敢进攻他迫使他就范。于是使节无功而返,一场战事也无法避免。
1187年从一开始就笼罩在阴云中。在年初的一段时间里,十字军各国企图力求自保。安条克的波赫蒙德和萨拉丁续签了停战和约,雷蒙德也很快和萨拉丁讲和。这意味着在萨拉丁和居伊的冲突中他们将保持中立。
4月,居伊集合盟军进军加利利,希望在萨拉丁到来之前击败反对他的人。与此同时萨拉丁之子决定对巴勒斯坦进行一次武装侦察。根据和雷蒙德的和约,他遣使要求雷蒙德提供通道,雷蒙德不得不答应。5月1日,7000马穆鲁克骑兵在加利利遭遇医院骑士团的一队骑士,并将他们杀得只剩三骑逃归。十字军的这场灾难令雷蒙德深感懊悔,他撕毁和萨拉丁的合约,并同居伊化敌为友。
1187年夏,局势已明,十字军各国和萨拉丁之间的最后冲突不可避免。而战场最终选在了加利利海和提比利斯之间的一处灌木覆盖的坡地,这里因两边高耸的岩崖而得名"哈丁之角"。这一远古时代的火山喷发所留下来的景观,竟成为十字军的大坟场。
在此处萨拉丁部署了1.2万骑兵,主力放在在提比利斯,总兵力3万-3.5万,供给源源不断。他部下的武器和战马同圣殿骑士团与医院骑士团的一样精良。此次也是萨拉丁召集的最大军力。十字军包括2万多步兵和仅1200名骑士,还有用英王亨利二世捐的钱供养的一批雇佣军,共2.2万人。这已经是将临近各城的军力统统召集起来之后了,但人数上还处劣势,也使各城无人防御。
7月1日萨拉丁穿越约旦,并在7月2日轻松攻占提比利斯,雷蒙德之妻埃希娃被围困于内城。此时居伊和十字军主力也已经抵达阿克。
尽管自己的妻子被围困在提比利斯,但的黎波里的雷蒙德三世认为从阿克直接进军提比利斯将正中萨拉丁下怀,而十字军可以坚守防卫严密的塞弗里亚,并等待来自安条克的援军。但这一主张被指责为怯战。几乎所有的骑士都要求进军。
最终居伊下令军队立即向提比利斯进发迎战萨拉丁。这正合萨拉丁所愿,因为他已经估计到可以在野战中击败十字军,而攻城的把握不大。在此前的交锋中,阿拉伯人一直对于十字军的坚城一筹莫展,他们更喜欢在旷野中作战。
7月3日清晨十字军从塞弗里亚向提比利斯进军,塞弗里亚的营地本来有丰富的水源,地形也非常有利,但他们却选择在狂风弥漫和干燥酷热的沙漠中行进。随军的还有圣物"真十字架",据说是在326年由君士坦丁大帝之母所发现的。穆斯林轻骑一路在骚扰他们。
在沙漠烈日下跋涉的十字军干渴难忍,由于身披重甲而走得筋疲力尽。当日中午萨拉丁集结军队向十字军冲击,十字军被迫分为三部,后军被迫停下来迎战,使全军速度大减。
到7月3日晚,十字军到达哈丁两角之间的一块高地,两边是高达100英尺的断崖。尽管很多人要求继续前往加利利海取得水源,居伊却下令扎营。他们被迫在穆斯林军队的包围下在此宿营,但没有发现一滴水,只有一口枯井,唯一的水源也被萨拉丁切断了。而穆斯林军却在水源充足的山谷中扎营。士兵陷入恐慌和深深的不祥预感中。的黎波里伯爵雷蒙德三世的妻子正被围困在几英里外的提比利斯,他跳下马并向天高喊诅咒,"上帝,我主,此战休矣。吾等必死无疑,王国亦要沦亡。"
夜晚十字军因口渴而无法入睡。一些人愚蠢地跑下高地找水,悉数被萨拉丁的士兵抓住砍头。穆斯林军还点燃山坡上的干草,火焰在夜色中顺山上窜,让十字军更受折磨,陷入恐惧。
到清晨时萨拉丁已经将十字军合围。一位编年史家记载,他们被围得水泄不通,"一只猫都逃不出去。"根据常理萨拉丁军队人数并非远超十字军,采取合围战术容易被对方集中全力寻找薄弱环节一点突破,但经历一天疲惫和惊恐的十字军已经军心涣散,没有力气也没有必需的团结这么做了。
黎明到来时,穆斯林军吹响号角准备进攻。十字军看到大势已去,开始推倒营帐,不顾一切地向水源地发起冲锋。看到基督徒冲锋,萨拉丁军没有直接交战,而是放开一条路让他们前进。然后萨拉丁将入口收拢,将骑士们围歼。雷蒙德发起了两次冲锋,在第二次冲锋的骑士们被包围后他被迫后撤。
疲倦的步兵都拼命向后逃跑。缺乏步兵的保护,骑兵战马被穆斯林弓箭手射倒,被迫下马步战,步步后退。中午时,萨拉森人蜂拥而上攻击高地上的残军。基督徒们在他们的刀下死伤惨重。到日落时,只有几百骑士聚拢在国王居伊的营帐周围。看到这一情景,萨拉丁之子向父亲高喊说,异教徒已经溃败。而萨拉丁将他痛骂一顿,说只要营帐仍在战斗就不算结束。居伊则在帐中抱着真十字架颤抖。
穆斯林又发动一次冲锋,十字军死伤殆尽,居伊的的营帐最终也被推倒在沙土中。被俘十字军贵族被押往萨拉丁的军营。萨拉丁特别设帐接待他们。普通士兵被卖为奴隶。每个萨拉森人得到了太多的奴隶,最后一个奴隶只值一双鞋。圣殿骑士团成员全被处决,只有团长杰哈德幸免。处决圣殿骑士和医生骑士时他们被迫跪地被穆斯林士兵斩首。根据教令他们没有一人叫喊,以沉默和谦恭对待死亡。很多其他士兵站出来宣称自己是医院骑士以被处死,因为他们不愿终生给异教徒为奴。
萨拉丁在营帐中释放了所有有钱的贵族,并要求高额的赎金。耶路撒冷王居伊倒在帐中,口渴难忍,因为害怕而浑身发抖,萨拉丁看到后给他一碗水。在喝水时居伊看到雷诺也口渴想喝便端水给他。萨拉丁迅速起身从这位安条克公爵手中打掉水碗。根据穆斯林待客之道,和他人同餐或同饮意味着保障他的安全。萨拉丁此举说明居伊可得保全,而雷诺必有一死。
雷诺因水被打掉而怨怒,咒骂伊斯兰先知穆罕默德,听到这个萨拉丁便拔剑斩断他的胳膊。断肢还未落地,帐外一名卫兵冲入将雷诺斩首。雷诺在10多年里侵扰阿拉伯商队和朝圣者,是穆斯林的公敌,此刻他得到了报应。
然后萨拉丁转向在地上发抖的居伊说,"别怕。没有国王杀国王的习俗。"居伊被囚禁于纳布卢斯,等第二年他被从监狱放归时,已经心力交瘁。
由于哈丁的惨败,提比利斯内城的埃希娃很快投降。到9月中,萨拉丁就相继占领了阿克、纳布卢斯、贾法、西顿、贝鲁特和阿斯卡伦诸城,到10月2日,穆斯林从基督徒手中夺回了耶路撒冷。基督教堂顶端的十字被代以伊斯兰教的新月,在一片晚祷声中,被允许平安离开的残余基督徒漠然归国。
消息传到欧洲,教皇乌尔班三世因伤心过度,竟至暴亡。而欧洲的诸王们,英王狮心理查、德皇红胡子腓特烈等则开始雄心勃勃地酝酿第三次东征,和萨拉丁一决雌雄。遥远的圣地笼罩在另一场恶战的阴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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